【冬盾】老兵互助会(一)

飘来荡皮:

接前篇《开个好头》,地址:http://pijiang.lofter.com/post/2aa613_b07721b


情节有联系,建议对本篇有兴趣的话先阅读前篇。


简而言之就是:位于Barnes中士脑内的互助治疗课程,正在磕磕绊绊地进行着。


============这显然是一条正文分割线=============


一、Steve管这叫恩赐


2017年4月11日
满月快乐!我是指,从开始潜入治疗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虽然Sam坚持告诉我这很傻,但我还是觉得这值得庆祝一下不是么?所以今天我吃了两人份的黑布林,没错,连带你的那份一起。
要是觉得不甘心的话,就来跟我抗议吧,随便什么方式都行。推荐通过“支架区”告诉我。
上帝,我现在说起“支架区”这种名字都跟科研小组的人一样顺溜了,拜你所赐,Buck。无论如何,盼望你的回音。
                                    Ste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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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并没有用。
开始潜入治疗一个月后,Steve逐渐产生这种怀疑。因为Bucky毫无反应,字面意思上的,一点反应也没有。症结在“支架区”,两位治疗师——Cecil和Parry在意识领域里一无所获。整整一个月,他们尝试了反复的问候、自我介绍、情况说明,乃至借Steve的名义向Bucky告知治疗的具体事宜,得到的是零回应。
Bucky的脑子如同一片沉静的深海,平静得和他表面上看起来如出一辙。
不得不说这让人多少有些挫败。起初他们每天都会在固定时间进行潜入,持续三天一无所获后,治疗师建议将频率缩减为三天一次,而后又改为一周一次,统共十余次的潜入治疗,始终没有获得对方的回应。而科研小组的理论是:没有获得“支架区”的回应就无法判断他的精神状况,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启动“临床区”的解码治疗是不明智的。
所以至今为止,一切基本处于瘫痪状态。这当然让人挫败了。
Steve时常看着仓房正中的那面透视屏幕,那是个交互情景感知工具的投影设备,如果Bucky在“支架区”产生反应,甚至通过意识领域“说话”的话,他的一言一语都会被投影到这个屏幕上来。每一句话都会被存储,用以记录他的治疗进程和精神状态,为科研小组提供最直观的会诊参考。然而现在,直到现在,那面屏幕上始终没有出现过Bucky的名字。
最近一次意识潜入在大屏幕上留下的痕迹是:
Cecil:Barnes中士,您好。我是您的治疗师Cecil。
Parry:我是Parry。
Cecil:我们是来自瓦坎达的治疗师,您和我们现在均处于意识领域。受Rogers队长委托,我们将在这里为您展开意识治疗,您可以在这里与我们交流。
在Cecil的最后一段发言下面是一片空白。情景感知系统默认的“用户名”来自当事人自己的潜意识反射,Steve多想在这面屏幕上看到一个“Bucky”。只可惜整整三个小时的意识潜入过后,那里依然是一片空白。
一般情况下,他们在“支架区”的治疗最多持续三小时,三小时以后治疗师要恢复身体机能就不那么容易了,他们或许得多躺一会儿,所以Steve从来都是主动要求按时停止治疗的那个人。
这是国王陛下第三次来观摩治疗进程,Steve明白这意味着这套治疗方案的可行性已经被提上了再议议程,他完全可以理解,没有人能随随便便地对待大脑问题。T'challa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他转头向对方投以一笑。
只有他明白,并且一个月以来,他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Bucky确实睡着了。他处在如此深沉的睡眠里,深到即使他本人就在他们面前,却没有任何人能打扰他,乃至唤醒他。Steve默不作声地看着被逐渐直立起来的冷冻仓,那上面还保留着队友们为他画的左臂,以及Steve在那个被白朔酒迷惑的夜里安放到他肩上的小人。
所有这一切,半年以来的集体胡闹和默契,在事实面前,开始逐渐苍白起来。Steve Rogers善于面对挫折,他无惧挫折,但那种落差感抓着他,有时甚至撕扯着他。这让Steve第无数次意识到——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


T'challa没有同他商量改变计划或者取消治疗的事,科研小组也锲而不舍地拿着始终只有单方面信息的意识波动记录做着会诊,他们的讨论非常理智,Steve看不出任何放弃的迹象。他很感激,为他们的善意。说实话,他真希望这种善意能有哪怕一次传递到Bucky那儿去,Bucky是个心软的人,要是知道有那么多人在为他努力的话,他一定不会一声不吭。
Bucky绝不会的,他在独自扛过记忆回笼、重新面对新世界的那两年里还会去买巧克力、锲而不舍地写着回忆笔记,他绝不会不配合治疗的。Steve如此确定这一点,他只是找不到方法让所有人都见识到这一点而已。他们应该看到Bucky的坚强,应该看到他的抗争、努力、坚持……Steve太希望他们看到了,全世界都应该看到。
而时至今日,他能做的仍然只有这些,端着一瓶酒,坐到Bucky对面,和他一起被成堆的精密仪器包围着,渴望在这种静谧中听到他些微的呼唤。现在是下午5点,今天的治疗结束在下午1点,T'challa、科研小组、他们的小分队,连同一干安保和工勤人员,全部错过了午饭时间,而直到现在科研小组还在会诊,他们很可能连晚饭也会错过。Steve抬头朝Bucky笑了笑,掩饰着那份难以言喻的失落。
耳旁响起钝物摩擦的声音,Steve转头看见Sam搬了张椅子坐到他旁边。对方手里也拿着一瓶酒,坐下便说:“理解他一下,这哥们儿已经一个月没喝到酒了。”
Steve忍不住笑起来:“是啊,现在给他来500毫升说不定他明天就能在‘支架区’里开个脱口秀。”Sam哈哈大笑:“你了解他,你说了算。我们还以为他最多开点儿黄腔。”
这话让Steve也乐了一阵,而后理所当然的沉默笼罩了他们片刻,然后Sam说:“你还好么?”
“恩?”Steve从啤酒上抬起视线,疑惑地看着他。Sam扬手示意Bucky和那一堆仪器:“所有这一切,你还好么?”
Steve叹了口气,但仍郑重地向Sam点点头。
“虽然我知道这对你来说绝对是废话,但是,你明白,这肯定得花点儿时间。”
“这得花不少时间。”Sam强调,“以我半年来对他的了解,伙计,论固执他跟你有的一拼,绝对有的一拼。”Steve扬起眉,佯装不赞成地笑着:“这么说起来你似乎更适合为他进行潜入治疗,”他一说,忽然发现这还真有点道理,“你们应该都挺适合的,鉴于你们能完全脱离电脑辅助,就和他建立非常,直观的,沟通。”他一边说,一边伸手绕着圈比划着,只要想想自己曾经历过的画面就忍俊不禁。
但Sam对此反应堪称激烈,这可让Steve始料未及。他“啪”一声拍在扶手上,脸上的表情兴奋难抑:“U got it!我们之前还一直在想怎么把你绕到这上面去,现在看来你自己早就有觉悟了!”
“啥?”
“听着,伙计,”Sam对他拍拍手,这让Steve觉得自己仿佛还在学龄前,“我们有个想法。”
嗷……这已经足够引起他的警觉了。
“记得那时候你踏进门来看到我们在给他画手臂,整个人都是懵逼的,对吧。”Steve点点头,Sam又拍拍手,更兴奋了,“实际上那事儿不光你没想到,我们一开始也没往那方面想。直到Scott有一晚做了个梦。”
“我不认为我想知道那个梦的内容……”
“他他妈的梦到了Barnes哈哈哈哈哈!”Sam笑得如此直爽,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他在梦里跟Barnes吵了一架,惨败!Barnes跟他说你个傻逼你就不知道给爷画个手臂么,这样爷就能一次性拿更多东西吃谁还需要你画了又画哈哈哈哈哈!”Steve一直等他停下来,才镇定自若地问:“所以?我觉悟什么?”
Sam又拍了一掌,看着他的双眼因为兴奋和笑意而瞪得老大:“相信直觉,伙计。”
在Steve迷茫的眼神里,Sam一字一句、缓缓对他说道:”你去给他做潜入治疗。”
“……什么?”
“你去给他做潜入治疗,伙计。不,别管什么治疗了,你就去跟他聊天!去把你傻乎乎地写在那本日记上的话说给他听。”
“那并不傻……我是说,不……”Steve顿了顿,忽然觉得有些过载,“Sam,你知道那套程序是非常精密、非常复杂,非常惹不起的对吧。我不能去给Bucky做潜入治疗,我不专业,什么也不懂,那会乱套的……”
“去他的乱套,“Sam还在笑着,仿佛Steve的理由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你就是他最棒的治疗师,懂吗。”他用着陈述的语气,只用了几个字就把Steve钉在原地。
“我得承认这说出来实在太他妈肉麻的,但你也真够当局者迷的,连Wanda都急到跳脚了。你去做意识潜入,Steve。相信我,一定会有效的,他对所有人都可以没反应,但他对你不会这样。”
“Sam……”
“九头蛇控制了他70年,伙计。而你用了多少时间唤回他的自我意识?”Sam说得斩钉截铁,“是,我承认,你挨了三个枪子儿才拦下他,可是想想Fury吧我的天。”
哦,那确实是个惨痛的,对比。
Sam仍然不放弃,执着地劝着他:“在那之后你俩有两年没照过面,照面之后怎么着?他除了被脑控的时候,其他时间对你是什么态度?”
“你才花了多少功夫,就让他想起了自己是James Barnes,Steve。”这话显得如此掷地有声,Steve浑身一阵麻,竟然觉得说不清是五雷轰顶还是茅塞顿开。
只能说,大概确实是当局者迷吧。他的小心翼翼让他与这样的想法绝缘,宁愿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也不愿好好想想自己怎样能真正帮到Bucky。
他愣愣看了Sam良久,然后忽然笑了一声,又一声,那模样绝对傻透了,但Steve控制不住,他都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Sam……”
“我明白,伙计。”Sam笃定地拍拍他的肩,“还记得咱们说过的吧,他值得尝试,你最明白不过了,不是吗?”
是的,没人比Steve更明白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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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20日
期待与你见面,Buck。我是说,就是明天了,Cecil教了我整整一个礼拜,从怎么躺下到怎么坐起来,你绝对无法想象那有多复杂。但我总得试试,对吧?
其实我不太确定你是不是准备好了跟我说话,那有点忐忑,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等着。但如果你已经准备好了——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到现在才意识到——那就跟我说说话吧,Buck。随便什么,随便什么都很重要。
如果明天我能在脑子里听到你的声音,或者说感知到你的回应。
希望我的运气足以换来这种恩赐。
                                 Ste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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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ck?”他试着“说话”,这感觉非常奇妙。他看不见东西,在可感知的范围内充满混沌,感觉就像在清醒地触碰自己的梦境。而他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它似乎是从脑袋中央发出来的,又似乎回环在这个空间的每个角落里。
Steve唯一确凿感觉到的是自己的声音,除此之外他还疑惑着这里究竟是Bucky的意识领域,还是他自己的?然后他想起Cecil曾向他解说过,“支架区”中参与者的意识全部是共通的。
“Bucky,你能听到我吗?”他又问。
得到的回应还是一片寂静。
“假设你能听到。我想告诉你……我自告奋勇接受了意识潜入,我想有我加入或许你会放松一些。”
“我知道你是个硬汉,我不用专门帮你放松,但我觉得……我挺想和你聊聊的。你不理Cecil,也不理Parry,说实话我有点担心这套治疗方案有没有让你不舒服?”
没有人回答他。
“……假设你没有不舒服。那么,为了适应我现在正面临的这种自说自话的局面,我事先准备了一个清单——关于我可以跟你聊些什么之类的。不许笑话我,punk。”
“让我想想,在这儿我没法看那张清单。Oh,那个,画画的事。恩,你不会怪Sam他们对吧?据说你还去了Scott梦里告诉他应该给你画条手臂。他们真是玩儿疯了,我也……有点儿,那什么,过分。咳咳,我知道。其实真正要说不满的话,我会说那张不高兴脸,那实在太敷衍了。虽然那三笔画出了James Barnes不高兴的神韵,但那的确枉顾五官的基本构造,如果你照那样摆个表情的话,我敢说,你绝对会是死鱼眼的。”
“鉴于你后来甚至当了好几回比赛裁判,我想你确实没什么不满?Wanda的指甲是个意外,我当时太崩溃了没来得及阻止,是我的错。”
Cecil在教他配合程序治疗的时候曾告诫过他,语速应该尽可能放慢,至少慢于平时说话的速度,语气和咬字尽量平缓、清晰,言语间的间隔也可以适当拖长,这样有利于Bucky沉睡的大脑通过程序、循序渐进地接收他们传递过去的信息。Steve记得牢牢的,他可不希望Bucky连睡觉也要面临信息过载,所以他停顿下来。隔了好一会儿,他告诉自己要在这片鸦雀无声中平静下来,甚至表现得享受一点。他最后告诉自己:这儿就是Bucky的永无乡,即使毫无回应,他仍旧默许了自己呆在他的天堂里。
他把记得的清单内容都和Bucky聊了一遍。从自己和队友们的现状,到对未来的生活一些模糊不清的规划;从Sam讲到Wanda;从自己刚醒来的那一刻,复刻房间里那场虚假的球赛讲到洋基队的荣耀2009。还讲了内战,告诉Bucky自己的想法,下意识地透露一些连对Sam他们都不曾提及的看法。甚至提到Thor曾说过的原石,告诉他自己心中的隐忧。
他每隔一会儿就停顿一阵子,Bucky始终毫无回应,而他则试着忽略这个问题。就这样一直讲下去,所有事,临时蹦进他意识深处的事,他全部对这片虚空说了个遍。
时间好像失去了意义,直到他在又一次停顿后想起一件事。
“你知道吗,我去过大峡谷了。”他“说”,这一条没在那个清单里,“联盟刚成立一年的时候,有个任务带我们去了那儿,我得说,那儿确实很美,比想象中还棒。”
“我们约定过去大峡谷看看,你记得的,是吗?”
“我干了件蠢事……我把你画在画本上,想让那个你看一看大峡谷的风光……当时那是我唯一可以实现我们约定的方法。”他终于不再介意这片寂静了,它们裹挟着他,反而成了某种支撑和保护,让他得以将这些话宣之于口。实际上他都还没把它们说出口。
“但在一年后,我见到了你。Buck,活生生的你。”
“无论你现在觉得那时的你有多么糟糕,无论过去的一年两年、70年你经历了多少苦难,我都要告诉你,再见到你,无论是什么样子、什么境况,只要再见到你,都是上天对我的恩赐。”
“你在那里,就是上天对我的恩赐。”
“我只希望我的感激能让你觉得好一点,在任何你感到迷惘的时候好一点点……因为你做得很好,Buck,但愿我能让你确信这一点。”
他停了下来,长久的静默着,无法继续下去。某种逼仄感压迫着他,这在Cecil的解说中未曾提及过,Steve判断这大概是源于他自己的意识,源于他即使身处沉睡之中也难以抑制的悸动。
一阵轻缓的提示音在虚无中响起,Steve猜这就是潜入治疗时限提醒的声音。仿佛被某只手掌温柔地推动着,他的意识一点点脱离自己的掌控,朝着某个不清晰的点缩小着、松散开来。
“I'm with you till the end of the line.”Steve甚至不确定他有没有将这句话完整地留给Bucky。
一片全然的黑暗和静默笼罩了他。


他睁开眼睛,治疗床顶罩划开的声音还留在耳际。Steve首先感受到的是四肢无力。他不知道Cecil和Parry在每次治疗后是否与他有同感,但这种程度的疲乏对普通人而言该是比较难受的。
然后他听到躁动声。意识彻底回笼后,他感受到那不止是躁动。
Steve坐起来,伴随着山呼海啸的喊声,一大票人正站在他对面。他们大多集中在那面巨大的透视屏背后,所有人,包括还坚守在操作台和电脑旁的科研组成员们,都站了起来。
他们有的看着Steve,有的看着那面屏幕,大多数人挥舞着他们的手臂或是与邻近的朋友拥抱。而Steve终于意识到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正来自于这一群人。
T'challa站在屏幕正对面,透过那道屏障,他投给Steve的笑容依然内敛,却也难掩振奋。而Sam,他的队友们,他们全部疯了!
Steve被赶来的工作人员架住,他们尽责地围绕在他周围为他做例行检查。然而他什么也回应不了,他只能看着Sam、Scott、Clint,他看着他们透过欢呼声朝他呐喊着什么,神情被全然的振奋和激动覆盖。他们把手臂放在对方肩上,正万分急切地朝他招着手。
而Wanda。Steve在近乎被吵聋的背景音中看见她,那姑娘用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她的眉眼垮下来,始终看着Steve。有什么过于触动的东西在她眼中,凝成泪水,映得她双眼熠熠生辉。
Steve走过去,迫不及待。他知道,有什么事发生了。
在他该死的彻底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里,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他走过去,Sam一把把他揽住,没有片刻犹豫地伸手指向仓房正中的那个屏幕。


Bucky:Steve。


是的,Bucky,Steve。Bucky和Steve。
这两个词出现在大屏幕正中,出现在Steve眼前。
他回头看向Sam,对方还在朝他欢呼着什么,而他听不见,他什么也没听见。他又回过头去,看见那条记录的显示时间在他最后一句话出现的3分钟之后。那大约正是在他脱离潜入程序、意识回笼的过程中。
他得到了回应。在科研小组、T'challa、Sam、Scott、Clint、Wanda……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他得到了回应!
“我的老天……”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除了反复阅读那两个词、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它们以外,他几乎什么都不知道了。
或许他还知道一件事,仅此一件——他很感激,这份恩赐。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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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峡谷绝对是漫画原著的梗,不是我的梗。这里的时间和漫画那边应该也是不一样的,希望我没有误导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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